2015年8月14日 星期五

童子賢專訪/和碩三面點火 幫台灣找機會

2015-08-10 03:27:50 經濟日報 記者何秀玲、謝艾莉、黃文奇/台北報導


和碩集團董事長童子賢以集團、個人名義,持續投入文創、生醫或物聯網領域。他認為,這三大領域都是台灣的機會、全球下一個產業的一環。他希望用扶植、點火的角度注資文創,用轉型的態度看待生醫,用互補的想法看待物聯網。

分享
和碩集團董事長童子賢以集團、個人名義,持續投入文創、生醫或物聯網領域。他認為,這三大領域都是台灣的機會、全球下一個產業的一環。他希望用扶植、點火的角度注資文創,用轉型的態度看待生醫,用互補的想法看待物聯網。
童子賢認為,台灣是亞洲文創的沃土,值得國人珍惜與認真看待,現在已有許多企業家默默捐資幫忙,但應該有更多人投入,他投資誠品、《聶隱娘》等,只是扮演「點火者」的角色,期待引來更多人共襄盛舉。
生醫方面,和碩轉投資的晶碩,繼續投入隱形眼鏡將啟動國際代工,先以台灣為基地轉戰歐洲、日本,搶攻數千億元的大市場,也搶入老齡化健康照護領域,放眼智慧城市等未來商機。
至於互聯網,童子賢認為,研華是個值得敬重的夥伴,雙方有多年合作經驗,和碩與研華在產品研發、資訊互通有無,具備互補的能力,當前雙方已經在採購合作,下一步要大家拭目以待。

以下是專訪紀要:

問:台灣文創的競爭力何在?
答:和其他國家相比,台灣社會有高度的創作自由,有部分原因是創作者本身很努力,另一部分則是台灣長期醞釀出來的生活文化與政治底蘊,都提供創作者創作的搖籃。
我不是「投資」文創,社會上有這麼多值得尊敬的人事物,就像我也幫助松山高中籃球隊,因為我尊敬高中生打籃球散發出的活力。
當初無論是參與侯孝賢電影《聶隱娘》或誠品書店,大家一開始都抱持懷疑的態度,沒人願意談論,商業無情是實情,但是一舉成名天下知,也讓大家看到台灣創作的自由與活潑,希望民間和政府能多播種,讓幼苗可以茁壯。

問:為何投資侯孝賢?

答:我和侯孝賢的社會理念相近,我對於侯孝賢曾為了聲援三鶯部落、剃光頭在總統府前抗議印象深刻。同時,我們對蘇花高的態度也一致。多年前得知侯孝賢正醞釀拍攝《聶隱娘》,正準備與政府互動,資金一開始是侯孝賢、國發基金與我各出三分之一,但後來因國發基金作業過程繁瑣破局,所以我才會協助投資。我看到的不是電影的商業循環,只是希望讓電影能順利開拍。

問:站在一個投資者的角度,你如何看待文創?

答:我會參與誠品書店,是因為機會、緣分,彼此理念認同,我和誠品創辦人吳清友都是台北工專(今為台北科技大學)畢業。當年吳清友擴充書店門市,資金捉襟見肘,但誠品的存在具「社會圖書館」的意義,24小時營運的敦南誠品,不會趕客人走,書店應該在此氛圍下存活。我當時想,若這個理念消失了,對台灣比較好還是比較不好?如果不斷地討論文創的投資報酬,是對這個產業有幫助,還是變相壓抑他們?

譬如,多年前曾有熱門的商業電影也找過我投資,但我寧可將資金投入較少人做的東西,凡是「會賺錢」的,我都不要,我希望能做的是基礎扎根工作,同時鼓勵商業循環,期望台灣能成為華人影像、文學、藝術、舞蹈的創作中心,找到良性的商業循環。

無論是電影還是書店,只要找到正確的路徑,就能形成良性循環,社會不應該只有做化工、紡織,社會應該有白沙屯媽祖遶境、應該有熱血沸騰的棒球,這也是台灣醞釀獨特文化的方式。

文化是一種生活方式,也是我認同的生活方式,身為商業循環表現不差的人,我希望能出一點力,不要讓舞蹈、音樂等相關文化消失。這是我選擇的生活態度,希望有機會能繼續做下去。

軟實力困境 沒播種就想採果
問:你投資文化事業很多元,可否談你投入的初衷?
答:我與和碩集團近期共同出資成立藝碩文創,希望在文創領域尋找協助藝文領域的機會,形成善的循環,同時豐富和碩。我們曾贊助捷運音樂快閃演出,也贊助過書法大師董陽孜的藝術跨界劇場「騷+」。
其實有不少藝術領域都可協助推廣,我會找認同且樂趣的內容,並協助它們打基礎,無論是藝術、文化、戲曲、樂團或編劇,最重要的是「人」,從事藝術文化工作者是否被善待及關切;第二是作品本身,必須營造環境,讓藝術家擁有好的舞台和好的制度,讓他們更能源源不斷地產生好作品。
無論從政府到民間,都應該重視文創產業的環境,想辦法挹注資源,培育幼苗,點火種。「人」和「作品」最重要,但文創往往是「沒有播種,就急著採果子」。我認為,文創的定義已被混淆了,這有如我們可看到卡布其諾咖啡上的泡沫,卻忽略泡沫底下的咖啡。
80年代,掀起台灣新浪潮電影,在此時出現的導演侯孝賢、吳念真,他們以手上不多的資源,卻創作出影響後人的作品,至今仍可直指人心,是因為他們沒有忘記創作的本質,即使物質資源並沒有這麼多。
問:怎麼看文創BOT案?
答:2012年我就曾提到,不應該將文創園區一直BOT,一旦進行BOT,就沒有轉圜空間。因為,政府包給對方的條件太低,會被市議會批,應該一半由市政府來負責經營。假設有天大安森林公園進行BOT,得標廠商一定會認為,他們花了這麼多錢建設公園,人們來此散步遛狗就該收費;或者,有一天若連國小也BOT,市立學校變成私立學校,一定也會收很高金額。文化或教育事業BOT,到最後必定是三輸。
北市府之前提「新十大建設」,其中要將北投影視音產業園區進行BOT,當時我就勸王小棣和蔡明亮不要承包區,既然市政府有經費,為何不支持創作?市政府要開創台北影視音產業園區,十多億元可以拍三部韓劇《來自星星的你》,只要讓財團進入BOT,就很難保有創作的精神。
問:和碩與研華在物聯網領域是否會合作?
答:研華是值得敬重的夥伴,我們合作很多年。研華董事長劉克振是和碩外部董事,兩家公司在產品研發、資訊互通有無;他們擅長少量多樣,和碩則專攻大量製造,各自的專長可以分工合作。研華與和碩已經在採購方面共同合作,劉克振是很open mind(開放)的人,是否再深度合作還要討論。
科技+人性 掌握生醫新商機
問:和碩投資生醫領域是從什麼角度出發?
答:食、衣、住、行、醫療、教育、交通等,都是市場關注商機。以醫療來說,台灣在這方面基礎不夠好,但可從物聯網著手,從居家照護到幼兒、老人的照護。
在大型結構上,例如惠普、安捷倫等都已布局。台灣這塊吃不到,但可在小型、微型創業發展找到機會。
現在就和美國矽谷回來的團隊在南港園區合作,研發智慧床墊上面布滿36、48個壓力感應器,可感應老人褥瘡問題。老人躺在床墊上時,可以感測出來有那個點一直沒有受壓或是哪一個點一直有壓力反應,讓照顧癱瘓老人的人不會盲目的按摩。
現在台灣缺乏長期照護的人工,但是隨著現在科技可以貢獻給人性的新示範,對醫療院所與老人照護有很大的幫助,台灣不一定只能從大的設備或醫學儀器切入。
問:和碩為何會投資隱形眼鏡產業(晶碩)?
答:思考轉型或多元很重要,以電子業來說,台灣光學領域以前只做光碟片,而今價格日益下滑,光碟與隱形眼鏡相比,同樣的「人才、大量製造、自動化」,為何不能「轉彎」去開創新的可能。
醫療器材需要符合很多法規、流程,電子業一開始投入會不適應,但投入以後可以找出不同的思維。生醫領域節奏慢,但這對你慢、對你的競爭對手也慢,適應這個節奏把品質、服務做好,就能夠有一片天;全球隱形眼鏡生意有幾千億元,我們也可以做到。我研究了隱形眼鏡以後,覺得有機會,前面虧了五年,但附加價值比電子業好得多。
問:隱形眼鏡事業有什麼規劃?
答:台灣只是晶碩基本實驗基地,有內需市場支撐是幸運的,做出好的產品,消費者自然靠攏。以歐洲為例,過去很少上街買隱形眼鏡,因為需要醫師推薦;手機也是這樣,都是由電信商推薦,後來末端產品商強勢,如智慧機的崛起,才有通路商被動配合。強勢設計帶動使用文化,才有末端產品來引導消費,帶動服務產業。
隱形眼鏡也會因為產品多樣化而出現這樣的趨勢。我們會持續拓展隱形眼鏡代工部分,這個產業比電子業拿蘋果訂單的時程還長,因為醫學的東西複雜得多。我希望與同業能一起成長,我們不著眼短期的「爭奪」,國際隱形眼鏡的代工不是一家就吃得下的,我們陸續在英國、日本申請生產認證。
拚出口 不能只靠電子業
和碩集團董事長童子賢不僅是個創業家,也勇於表達意見。對於近期產業環境不振、出口不佳,他坦言,不應該把外銷數字沉重地丟給電子業,台灣應該尋覓更多的可能性。
童子賢的多元身分,造就他的話題性。他29歲創辦華碩,後又成立和碩,是蘋果公司生產端重要的夥伴;他關懷社會、投資文創,常與藝文人士結伴而遊。目前身價難以計算,自奉甚儉,卻常慷慨解囊並參與幫助年輕人與社會進步的活動及議題。
對於台灣的下一步,童子賢坦言,很多媒體找他談這個議題,他一看擬出來的名單,都是電子業的「大老闆」。他覺得,台灣應該拋卻「大」的思維,尋求創新、創意及更多創造性可能的對象。
童子賢舉例,我們應該問,為什麼只有28歲的詹朴能站上倫敦時尚周,引領全球的目光;可以問,三井餐廳辦得成功,背後複雜的管理系統、中央廚房如何運作,為何上引水產也加入藝術與文創的元素。
這些成功服務業都可以外銷全世界,童子賢表示,台灣應該用更開闊的胸襟、更多元的能力去賺取外匯。他舉例,法國用美食征服全世界,卻把代表國家門面的龐畢度中心交給義大利人設計,這樣開放的胸懷,成就了法國這個品牌。
童子賢認為,台灣可以用文創、設計、美食、服務甚至醫療、工程(如捷運)與全世界交換貿易,而不是老談「兩兆雙星」。這樣或許能為台灣在貿易與出口之外創造另一個可能。
當孩子王 帶員工騎重機
和碩董事長童子賢是個難以定位的企業家,他總散發出一種樂觀、自信、孩子王的風采,不僅積極參與社會議題的討論,在他帶頭下,最近和碩內還成立重機社、攝影社,由他出資帶著員工騎著重機、背起相機,不僅要追風,也要追老鷹。
對於帶頭玩重機,童子賢笑著說,平時自己也是重機迷,剛好有部分員工對此也有興趣,機緣巧合下「多少贊助一點」,他自掏腰包買幾台機車,讓有興趣參與的員工,能夠沒有壓力的參與社團活動。
童子賢在和碩2012年尾牙時,曾以一身勁裝、騎著重機現身,其實童子賢騎重機的愛好來自於父親。
童子賢父親於日據時代在故鄉花蓮機廠當學徒,後來無師自通轉開鐘表行。當童子賢仍是孩童時,父親就對他說,如果未來政府開放重機上路,「我們就一起騎重機車出遊」。但父親在童子賢當兵時就過世,這個父子比肩追風的懸念,一直存在他的心裡。
隨著時間過去,政府已經開放重機上路,重機有了許多玩家,童子賢也將這個父親的興趣延續下去。
不過,對於平常都走哪條路線兜風,童子賢則保密地說:「多給我們一些隱私啦!」
除了騎重機,攝影也是童子賢的愛好。他曾經一個人遠赴日本,買了一大套攝影裝備,其中最讓他引以為傲的是,手提回台一個可以拍到老鷹飛翔身影的「大砲級」攝影鏡頭。他多次攻上台灣的各高山,拿著「大砲」尋覓老鷹,享受獨樂的美學意趣。